落棋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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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所以现在,他没推开,还带她走了,还给她上药,还问她疼不疼。
  是不是……可以稍微,放肆一点点?
  她什么也没说,就是突然往前一扑,张开手臂,一头扎进了他怀里,脸埋在他胸前,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。不松手,死也不松手。
  陆沉舟的身体,很明显地僵住了。
  他大概没料到她会这样。怀里突然撞进一个温热的、颤抖的、哭得无声无息却汹涌澎湃的身体,带着她身上那种说不清是洗发水还是什么的淡淡香气。
  他僵在那里,手臂悬在半空,没有立刻回抱,但也没有推开。
  时间好像静止了几秒。只有于幸运的抽泣声,和咪咪在旁边好奇又警惕的咕噜声。
  然后,于幸运感觉到,一只温热的大手,最终轻轻落在了她的后背上。没有用力拥抱,只是很轻地,一下一下地,拍着。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,也像在给一只炸毛的小猫顺毛。
  他没有说“别哭了”,也没有说“没事了”。他就那么拍着,动作有些生疏,但很稳。
  可偏偏是这样不追问也不劝慰的拍抚,让于幸运更加控制不住。那些强撑的、伪装的、混乱的情绪,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全宣泄的出口哭的更凶了。她从他怀里抬起哭得乱七八糟的脸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看着近在咫尺的他,哽着嗓子,带着浓重的鼻音,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她心里很久,却一直不敢问的问题:
  “你……你为什么帮我?”她吸了吸鼻子,眼泪又涌出来,“你明明……明明已经推开我了。”
  在茶馆,在更早之前,在寿宴上那个吻,他用“以茶代酒”,用“你是个好姑娘以后好好生活”划清了界限。那么清楚,那么明白。
  陆沉舟拍着她后背的手,顿了一下。
  他看着怀里这张哭得毫无形象的脸,看着她眼睛里的困惑、委屈,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。
  他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斟酌用词,又似乎只是在等她的情绪稍微平复。
  然后,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低,更沉。
  “幸运,我推开你,是因为那时的你,眼里看的不是我,是溺水时能抓住的任何浮木。”他看着她,目光澄澈,“我拉你出来,是因为现在的你,至少眼睛是看着我的。”
  他推开她,是因为他不需要做替代品,不需要她在绝望中胡乱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  他拉她出来,是因为此刻,她选择跑向他,哪怕姿态狼狈,但选择本身带着算计,也意味着清醒的瞬间。
  于幸运的哭声停住了,怔怔地看着他,连眼泪都忘了流。她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,又好像没全懂。
  陆沉舟继续说了下去,语气依旧平静:“我知道你在那里。我也知道,以周顾之的性子,不会放手;以商渡的疯劲,不会罢休。我请陈老喝茶,是料到了这个局面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目光沉静地锁住她:“我需要一个……让你能过来,我也能带你走的理由。”
  于幸运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  她所认为的绝境中的灵光一现,她所实施的“移祸江东”,她带着悲壮跑向他的那个瞬间……原来,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?甚至,是他需要的?
  那之前那些推开,那些划清界限,都只是……试探?是以退为进?看她会不会抓住别的浮木?看她最终,会不会、敢不敢,真的跑向他?
  她看着眼前这张清隽却瘦削的脸,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一股寒意。
  他深不可测。远比她想象的,更复杂,更……深谋远虑。
  “幸运,” 陆沉舟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,他抬手,用指腹,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,动作很轻,“别把我想得太好。我也是人,是人就有私心,有算计,有所图。”
  他的指尖微凉,触感却真实。
  “坐到我这个位置,平庸的好是最没用的东西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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