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空判書(5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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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看见画面中的自己向后倒下,眼中最后映出的,是殿柱上的玄鸟纹——不是她的脸。最后一念,是未竟的统一大业。
  「你会死在这里。」
  「因为在那个世界里,」连耀最终说道,声音在隔绝罩内轻轻回盪:
  「她从未存在。」
  连耀关闭了投影,隔绝罩内陷入死寂。
  只有沐曦压抑的、破碎的抽泣声。
  「这就是选择。」连耀看向嬴政,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,「留下她,她会成为歷史的『圣母』,带来一个温柔的、停滞的、最终走向消亡的文明。而她自己,会因为因果悖论,被时空彻底抹除——你会在某个清晨醒来,发现身边空无一人,甚至想不起自己为何心口有个空洞。」
  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嬴政惨白的脸上:
  「让她跟我们回去。至少她能在属于她的时代『活着』。或者……」
  连耀的声音低了下去:
  「你死在荆軻的匕首下,到死都不会记得,自己曾经被一个人那样爱过,也那样爱过一个人,曾有一颗心……为她燃烧到寧可焚尽天下。」
  嬴政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  他握着沐曦的那隻手,冷得像冰。太阿剑插在他脚边,在隔绝罩内黯淡的光线下,映不出任何影子。
  隔绝罩外,秋日的阳光依然明亮,宫人走动的声音依稀可闻。
  沐曦的抽泣声猛地一滞。
  她像是突然抓住了一根虚无的稻草,猛地从嬴政怀中挣出半步,那双蓄满泪水的金瞳死死望向连耀,里面的绝望混杂着一种近乎疯魔的、卑微的希冀。
  「不……不,还有办法……还有办法的!」她的声音破碎,语无伦次,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比划,彷彿想抓住那个正在消散的未来,「我……我把我自己藏起来!我隐姓埋名!我不当什么凰女了,我……我就只是秦始皇后宫里一个……不!一个侍女!一个最低等的侍女!谁也不会知道我是谁!」
  她转过身,颤抖的手抓住嬴政的衣襟,仰起的脸上泪痕交错,像在求他,又像在求命运:「政……你把我关起来,好不好?把我锁在永巷最深处的冷宫里!我再也……再也不说一句话,再也不献一条策,再也不见任何人……我什么都不要了,我只要能在这里,只要能远远地……知道你还在……」
  她的声音低下去,变成卑微至尘埃里的乞求:「求求你……连耀……不要拆散我们……一定有办法的……我不要什么未来,我不要记得自己是谁……我只想做这个时代的一粒尘埃,只要……只要能留在他身边……」
  连耀沉默地看着她。
  看着这个在战略部会议上冷静推演文明兴衰、在数据流前锋芒毕露的天才顾问,此刻拋却了所有尊严与理智,只为乞求一个不可能的奇蹟。他眼中那近乎怜悯的复杂神色,更深了。
  「沐曦,」他终于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,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度——那或许不是怜悯,而是对「人类情感所能达到的极致」的一丝尊重,「这不是我能决定的。时空的修正力,不是个人意志能对抗的规则。」
  他的目光移向嬴政。
  「甚至,这也不是时空管理局能『决定』的事。这是一个逻辑的闭环,一个註定的因果。」他缓缓道,「能『决定』接下来走向的,只有你们两人。是选择让她留下,迎接註定的『抹除』;还是选择分离,保全彼此『存在』的痕跡。」
  嬴政一直没有说话。
  他只是紧紧地、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地抱着怀中颤抖哭泣的沐曦,玄眸低垂,目光落在她凌乱的发顶,彷彿要将这一刻她的温度、她的气息、她绝望的哀求,全部刻进灵魂深处。
  良久,他抬起头,看向连耀。那双眼睛里,所有激烈的火焰、毁灭的疯魔都已熄灭,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、沉重的平静。
  「给朕,」他的声音沙哑至极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「一些时间。与她独处。」
  连耀静静地回视他,似乎在评估,又似乎在理解。
  「可以。」他最终点头,「但时间有限。明天日出之时,我会再次出现。」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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